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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梁四公

梁天監中,有罣闖(上音攜,下琛去)顬傑(上萬,下傑)、麩黅(上蜀,下湍)、仉腎(上掌,下覩)四公謁武帝,帝見之甚悅,因命沈隱侯約作覆,將與百僚共射之。時太史適獲一鼠,約匣而緘之以獻。帝筮之遇蹇(艮下,坎上)之噬嗑(震下,離上)。帝占成,群臣受命獻卦者八人,有命待成俱出,帝占決,置諸青蒲,申命闖公揲蓍,對曰:“聖人布卦,其象吉(明抄本吉作告)矣,依象辯物,何取異之,請從帝命卦。”時八月庚子日巳時,闖公奏請沈約舉帝卦上一蓍以授臣,既撰占成,置於青蒲而退。讀帝占曰:“先蹇後噬嗑是其時,內艮外坎是其象。坎為盜,其鼠也。居蹇之時,動其見嗑,其拘系矣。噬嗑六爻,四無咎,一利艱貞,非盜之事,上九荷校滅耳凶,是因盜獲戾,必死鼠也。”群臣蹈舞呼萬歲。帝自矜其中,頗有喜色。次讀八臣占詞,或辯於色,或推於氣,或取於象,或演於爻,或依鳥獸龜龍,陰陽飛伏,其文雖玄遠,然皆無中者。末啟闖公占曰:“時日王相,必生鼠矣。且陰陽晦而入文明,從靜止而之震動,失其性必就擒矣。金盛之月,制之必金。子為鼠,辰與艮合體,坎為盜,又為隱伏,隱伏為盜,是必生鼠也。金數於四,其鼠必四。離為文明,南方之卦,日中則昃。況陰類乎。晉之繇日,死如棄如,實其事也,日斂必死。”既見生鼠,百僚失色,而尤闖公曰:“占辭有四,今者唯一,何也?”公曰:“請剖之。”帝性不好殺,自恨不中。及至日昃,鼠且死矣,因令剖之,果妊三子。是日,帝移四公於五明殿西閣,示更親近,其實囚之,唯朔望伏臘,得於義賢堂見諸學士。然有軍國疑議,莫不參預焉,大同中,盤盤國、丹丹國、扶昌國、高昌國遣使獻方物,帝命有司設充庭法駕,雅樂九闋,百僚具朝服如元正之儀。帝問四公:“異國來廷,爵命高下,欲以上公秩加之。”黅公曰:“成王太平,周公輔政,越裳氏重譯來貢,不聞爵命及之。春秋邾楚之君,爵不加子。設使其君躬聘,依禮經,位止子男。若加以上公,恐非稽古。”帝固謂黅公更詳定之。俄屬暴風如旋輪,曳帝裙帶,帝又問其事,公曰:“明日亦未果,請他日議之。”帝不懌,學士群誹之。向夕,帝女墜閣而死,禮竟不行。後詰之,對曰:“旋風襲衣,愛子暴殞。更何疑焉。” 高昌國遣使貢鹽二顆,顆如大鬥,狀白似玉。幹蒲桃、刺蜜、凍酒、白麥面。王公士庶皆不之識。帝以其自萬里絕域而來獻,數年方達。文字言語,與梁國略同。經三日,朝廷無祗對者,帝命傑公迓之。謂其使曰:“鹽一顆是南燒羊山月望收之者,一是北燒羊山非月望收之者。蒲桃七是洿林,三是無半。凍酒非八風穀所凍者,又以高寧酒和之。刺蜜是鹽城所生,非南平城者。白麥面是宕昌者,非昌壘真物。”使者具陳實情,面為經年色敗,至宕昌貿易填之。其年風災,蒲桃刺蜜不熟,故駁雜。鹽及凍酒,奉王急命,故非時爾。因又向紫鹽醫珀,雲自中路,遭北涼所奪,不敢言之。帝問傑公群物之異,對曰:“南燒羊山鹽文理粗,北燒羊山鹽文理密。月望收之者,明徹如冰,以氈橐煮之可驗。蒲桃洿林者皮薄味美,無半者皮厚味苦。酒是八風谷凍成者,終年不壞,今臭其氣酸,洿林酒滑而色淺,故雲然。南平城羊刺無葉,其蜜色明白而味甘,鹽城羊刺葉大,其蜜色青而味薄。昌壘白麥面烹之將熟,潔白如新,今面如泥且爛。由是知蜜麥之偽耳。交河之間平磧中,掘深數尺,有末鹽,如紅如紫,色鮮味甘,食之止痛。更深一丈,下有瑿珀,黑逾純漆,或大如車輪,末而服之,攻婦人小腸症瘕諸疾。彼國珍異,必當致貢,是以知之。 傑公嘗與諸儒語及方域雲:“東至扶桑,扶桑之蠶長七尺,圍七寸,色如金,四時不死。五月八日嘔黃絲,布於條枝,而不為繭。脆如綖,燒扶桑木灰汁煮之,其絲堅韌,四絲為系,足勝一鈞。蠶卵大如燕雀卵,產於扶桑下。齎卵至句麗國,蠶變小,如中國蠶耳。其王宮內有水精城,可方一裏,天未曉而明如晝,城忽不見,其月便蝕。西至西海,海中有島,方二百里,島上有大林,林皆寶樹,中有萬餘家,其人皆巧,能造寶器,所謂拂林國也。島西北有坑,盤坳深千餘尺,以肉投之,鳥銜寶出,大者重五斤,彼雲是色界天王之寶藏。四海西北,無慮萬里,有女國,以蛇為夫,男則為蛇,不噬人而穴處。女為臣妾官長,而居宮室。俗無書契,而信呪詛,直者無他,曲者立死。神道設教,人莫敢犯。南至火洲之南,炎昆山之上,其土人食蝑蟹髯蛇以辟熱毒。洲中有火木,其皮可以為布,炎丘有火鼠,其毛可以為褐,皆焚之不灼,汙以火浣。北至黑穀之北,有山極峻造天,四時冰雪,意燭龍所居。晝無日,北向更明。夜直上觀北極。西有酒泉,其水味如酒,飲之醉人。北有漆海,毛羽染之皆黑,西有乳海,其水白滑如乳。三海間方七百里,水土肥沃,大鴨生駿馬,大鳥生人,男死女活,鳥自銜其女,飛行哺之,銜不勝則負之,女能跬步,則為酋豪所養。女皆殊麗,美而少壽,為人姬媵,未三十而死。有兔大如馬,毛潔白,長尺餘,有貂大如狼,毛純黑,亦長尺餘,服之禦寒。”朝廷聞其言,拊掌笑謔,以為誑妄,曰。鄒衍九州、王嘉拾遺之談耳。司徒左長史王筠難之曰:“書傳所載,女國之東,蠶崖之西,狗國之南,羌夷之別種,一女為君,無夫蛇之理,與公說不同,何也?”公曰:“以今所知,女國有六,何者,北海之東,方夷之北,有女國,天女下降為其君,國中有男女,如他恒俗。西南夷板楯之西,有女國,其女悍而男恭,女為人君,以貴男為夫,置男為妾媵,多者百人,少者匹夫,昆明東南,絕徼之外,有女國,以猿為夫,生男類父,而入山谷,晝伏夜遊,生女則巢居穴處。南海東南有女國,舉國惟以鬼為夫,夫致飲食禽獸以養之。勃律山之西,有女國,方百里,山出石虺之水,女子浴之而有孕,其女舉國無夫,並蛇六矣。昔狗國之南有女國,當漢章帝時,其國王死,妻代知國,近百年,時稱女國,後子孫還為君。若犬夫猿夫鬼夫水之國,博知者已知之矣,故略而不論。”俄而扶桑國使使貢方物,有黃絲三百斤,即扶桑蠶所吐,扶桑灰汁所煮之絲也。帝有金爐,重五十斤,系六絲以懸爐,絲有餘力。又貢觀日玉,大如鏡,方園尺餘,明徹如琉璃,映日以觀、見日中宮殿,皎然分明。帝令傑公與使者論其風俗土地物產,城邑山川,並訪往昔存亡。又識使者祖父伯叔兄弟,使者流涕拜首,具言情實。間歲,南海商人齎火浣布三端,帝以雜布積之。令傑公以他事召,至於市所,傑公遙識曰:“此火浣布也,二是緝木皮所作,一是續鼠毛所作。”以詰商人,具如傑公所說。因問木鼠之異,公曰:“木堅毛柔,是何別也。以陽燧火山陰拓木爇之,木皮改常。”試之果驗。明年冬,扶南大舶從西天竺國來,賣碧玻黎鏡,面廣一尺五寸,重四十斤,內外皎潔,置五色物於其上,向明視之,不見其質。問其價,約錢百萬貫文,帝令有司算之,傾府庫償之不足。其商人言,此色界天王有福樂事,天澍大雨,眾寶如山,納之山藏,取之難得,以大獸肉投之藏中,肉爛粘寶,一鳥銜出,而即此寶焉,舉國不識,無敢酬其價者。以示傑公,公曰:“上界之寶信矣。昔波羅尼斯國王有大福,得獲二寶鏡,鏡光所照,大者三十裏,小者十裏。至玄孫福盡,天火燒宮,大鏡光明,能禦災火,不至焚爇。小鏡光微,為火所害,雖光彩昧暗,尚能辟諸毒物。方園百步,蓋此鏡也。時王賣得金二千餘斤,遂入商人之手,後王福薄,失其大寶,收奪此鏡,卻入王宮。此王十世孫失道,國人將謀害之,此鏡又出,當是大臣所得,其應入於商賈。其價千金,傾竭府庫不足也。”因命傑公與之論鏡,由是信伏。更問此是瑞寶,王令貨賣,即應大秦波羅奈國失羅國諸大國王大臣所取,汝輩胡客,何由得之,必是盜竊至此耳。胡客逡巡未對,俄而其國遣使追訪至梁,雲其鏡為盜所竊,果如其言。後有魏使頻至,亦言黑貂白兔鴨馬女國,往往入京,梁朝卿士,始信傑公周遊六合,出入百代,言不虛說,皆為美談,故其多聞強識,博物辯惑。雖仲尼之詳大骨,子產之說台駘,亦不是過矣。後魏天平之歲,當大同之際,彼此俗阜時康,賢才鼎盛。其朝廷專對,稱人物士流。及應對禮賓,則腎公獨預之為問答,皆得先鳴。所以出使外郊,宴會賓客,使彼落其術內,動挫詞鋒,機不虛發,舉無遺策,腎公之力也。魏興和二年,遣崔敏、陽休之來聘。敏字長謙,清河東武城人,博學贍文,當朝第一,與太原王延業齊名,加以天文律曆醫方藥品蔔筮(筮字原作論,據明抄本改)。既至。帝選碩學沙門十人於禦對百僚與之談論,多屈於敏,帝賜敏書五百餘卷,他物倍之。四公進曰:“崔敏學問疏淺,不足上軫沖襟,命臣腎敵之,必死。”帝從之。初江東論學,有十二沙門論,以條疏徵核,有中觀論,以乘寄蕭然,言名理者。宗仰其術。北(北原作比,據明抄本、許本、黃本改)朝有如實論,質定宗禮,有回諍論,借機破義。敏總南北二業皆精,又桑門所專,唯在釋氏。若儒之與道,蔽于未聞。敏兼三教而擅之,頗有德色。腎公嘗于五天竺國以梵語精理問論中分別論、大無畏論、因明論。皆窮理盡妙。腎公貌寢形陋,而聲氣清暢。敏既頻勝群僧,而乃傲形於物。其日,帝于諍居殿命腎公與敏談論至苦,三光四氣,五行十二支,十幹八宿,風雲氣候,金丹玉液,藥性針道,六性五蘊,陰陽曆數,韞略機權,飛伏孤虛,鬼神情狀,始自經史,終於老釋,凡十餘日。辯揚六藝百氏,與敏互為主客,立談絕倒,觀者莫不盈量忘歸。然敏詞氣既(既原作事,據明抄本改)沮於頔。不自得,因而成病,輿疾北歸,未達中路而卒。(出《梁四公記》)

【譯文】

南朝梁武帝天監年間,罣闖、顬傑、麩黅與仉腎等四公前來拜見武帝,武帝見了他們四人十分高興,便命沈隱侯沈約作複,要與群臣共同射複。當時太史剛剛捉一隻老鼠,沈約便將這只老鼠裝在匣子裏封好當作複呈給了武帝。武帝占卦占到了蹇(艮下,坎上)之噬嗑(震下,離上)。武帝占成後,命令群臣中的八個人占,讓他們占成後一塊兒拿出來,武帝占定之後,將蓍草放在青蒲墊子上,又命闖公給他揲其餘的蓍草,闖公說:“聖人設卦,卦象本身已經告訴了。要依照卦象辨別事物,但是如何選取蹇與噬嗑這兩個不同的卦象呢?請允許我也隨從皇上占卦。”這時正當八月庚子日巳時,闖公奏請武帝讓沈約把武帝卦上的一支蓍草交給自己,占完之後,把蓍草放在青蒲墊子上就退回到原處。闖公看著武帝占的卦說:“先蹇後噬嗑這說的是時間,內艮外坎這說的是蹇卦的卦象。坎為盜,盜是老鼠。處在蹇的時間,動輒見嗑,鼠被拘囚了。噬嗑六爻之中,有四爻的爻辭無咎;有一爻的爻辭占斷為利艱貞,這五爻說的事都與盜沒有關係;還有一爻就是上九,其爻辭是荷校滅耳,意思是戴上了很重枷鎖,其占斷是凶,這是因為盜竊而招致了刑罰,這老鼠一定是死的。”群臣手舞足蹈高呼萬歲,武帝也因自己射中了而洋洋得意,臉上顯出得意的表情。接著又看那八位大臣的占辭,有的辨於顏色,有的推斷於氣,有的取於象,有的演於爻,有的依據于鳥獸龜龍之陰陽飛伏,他們的卦辭儘管文理玄妙幽遠,然而都沒有射中的。最後看到闖公占的卦辭說:“這個時間是屬王侯將相的時間,這是吉辰,這老鼠一定是活的。但是陰陽晦而文明將入,從靜止而到震動,老鼠因失其屬性必然被捉住了。八月為金,是金盛的月份,要克它也必須是金。子為鼠,時辰與艮卦正好合體,坎為盜,又為隱伏,隱伏也為盜,這老鼠肯定是活老鼠。金在五行之中位於第四,這老鼠必定四隻。離為文明,這是南方的卦,太陽到了中午之後就要偏西,何況老鼠是陰類呢。晉卦的卦辭講的就是日,晉為進,指的是日進,太陽進去之後,就是死了,沒有了,其實說的就是這件事,太陽落下去老鼠必定就會死的。”文武百官聽說是活老鼠後,大驚失色,於是責怪闖公道:“你占的卦辭說有四隻老鼠,現在匣子裏裝的只有一隻,這是怎麼回事?”闖公說:“請把這只老鼠剖開。”武帝稟性不好殺生,又遺憾自己沒射對。到了太陽偏西時,那只老鼠眼看就要死了,這才令人將它剖開,果然發現大老鼠肚子裏還懷著三隻小老鼠。這一天,武帝令四公搬到了五明殿西樓閣,表示與他們更為親近,其實是將他們拘禁在這裏了,只有每月的初一、十五以及伏臘等祭祀之日,他們才能到義賢堂與學生們見面。當然了,凡有關於軍國大事的疑難問題進行議決時,他們也都參與。大同年間,盤盤國、丹丹國、扶昌國、高昌國派遣使者前來貢獻地方特產,武帝令主管人員設置庭內法駕,排演雅樂九闕,文武百官都穿上服朝,就像正月祭典一樣,上朝接待外賓。武帝詢問四公道:“異國的使臣前來朝拜,接待人員是講究爵位高低的,我想以上公之爵位加給接待人員。”黅公說:“成王時代天下太平,周公輔佐朝政,越裳重譯前來周朝獻貢,沒聽說加給誰什麼爵位。春秋時期的邾楚君,連子爵都沒有加給。假若有人親自接待外賓,依照《禮》的規定,爵位也只能是子或男。如果加給上公爵位,恐怕不符合先例。”武帝堅持讓黅公重新考慮一下再作決定。不一會兒刮起了旋風,旋風吹扯武帝的裙帶,武帝又問這是怎麼回事,黅公說:“明天也不能驗證,請於他日議論。”武帝不高興,學士們也非難他。到了晚上,武帝的女兒墜樓身亡,黅公在第二天也沒去行弔喪之禮。事後武帝追問他,他說:“旋風吹你的衣服,就證明你的愛女要暴亡,這還有什麼疑問的呢?” 高昌國派來的使臣貢獻給朝廷兩大粒鹹鹽,每粒都有鬥一般大,形狀潔白如玉。還有幹葡萄、刺蜜、凍酒、白麥麵粉等。王公大臣與士庶百姓都不認識這些東西。武帝認為使臣是從萬里之外的遠地方前來貢獻這些東西的,經過許多年才到達這裏。他們的文字和語言與梁國大致相同。過了三天,朝廷無人能夠與他交談,武帝便令傑公去接待他。傑公對那位使者說:“這兩顆鹹鹽其中一顆是在南燒羊山於某個月的十五日收取的,一顆是在北燒羊山於某個月十五日以外的日子收取的。葡萄的十分之七產于頔林,十分之三出產於無半。凍酒不是八風穀凍制的,且又摻和進去一些高寧產的酒。刺蜜是鹽城產的,不是南平城的產品。麵粉是宕昌麵粉,不是昌壘的真貨。”使者把真實情況講述了出來,他說麵粉原是昌壘的真貨,因為貯存五年變了質,所以到宕昌換了那裏的麵粉來充填。那年鬧風災,葡萄與刺蜜成熟得不好,所以貨色混雜。鹽與凍酒,因為接到了國王的緊急命令,所以來不及弄到真貨。傑公又問他怎麼沒有帶來紫鹽與藥用琥珀,使者說在來的途中,被北涼人掠奪去了,沒有敢告訴你們。武帝詢問這些東西有什麼特異之處,傑公答道:“南燒羊山的鹽粒文理粗,北燒羊山的鹽文理細密。十五日那天收的鹽明徹如冰,用氈袋子加水一煮就可以檢驗出來。洿林的葡萄皮薄味美,無半產的葡萄皮厚味苦。酒如果是八風穀凍制的,就會終年不變質;如今送來的這酒則已經變質,有一種酸味;洿林產的酒滑膩而顏色清淺。所以我才這麼說。南平城的羊刺樹沒有葉,結的刺蜜果顏色白淨明亮而味道甘甜;鹽城的羊刺樹有大葉子,結的刺蜜果顏色發青而味道淡薄。昌壘產的白麵粉蒸到快熟時,潔白新鮮;如今看到的白麵粉蒸到快熟時,則像泥一樣又粘又稀。由此可以辨認刺蜜與麵粉是假冒的。交河中間的沙灘裏,往下挖幾尺深,有粉末狀的鹽,顏色紫紅,色彩鮮豔,味道甘美,吃了能夠止痛。再往下挖到一丈深,就有藥用琥珀,顏色比漆還黑,有的像車輪那樣大,研成粉末服下去,能治婦人小腸瘀結等疾病。這是那個國家最珍奇的產物,是當然的貢品,因此知道他們肯定帶了這兩樣東西。 傑公曾經跟儒生們談到周圍四方的地理情況道:“東方到扶桑。扶桑的蠶有七八尺長,七寸粗,金黃色,一年四季不死。五月八日吐黃色絲,蠶絲分佈在枝條上,而不結繭。蠶絲像帽子上的裝飾物那樣脆弱,用扶桑木燃燒後的灰和在水裏煮過後,蠶絲就變得堅韌了,用四根細絲辮成的細繩,足能提動一鈞重的東西。蠶的卵像燕省卵那樣大,產在扶桑樹下面。把這樣的蠶卵帶到句麗國去,生出的蠶就變小了,就像中國的蠶那麼大。扶桑國的王宮裏有座水晶城,方圓一裏,天不亮水晶城就像白天一樣明亮,如果水晶城偶爾不見了,就會出現月蝕。向西而至西海,海中有島,方圓二百里,上面有大片的樹林,樹林裏生長的全是寶貴的樹木。島上住著萬餘戶人家,那裏的人都很手巧,能夠製造寶器,這就是所說的拂林國。海島的西北部有個大坑,大坑曲曲彎彎地有一千多尺深,扔下一塊肉去,就有鳥銜著寶石飛出來,大的寶石有五斤重,那個地方的人說這是色界天王的寶藏。四(應是西)海的西北方,大約一萬里處,有個女兒國,女人把蛇當做丈夫,男人則是蛇,不咬人,住在洞穴裏。女人在這個國家當官為臣,住在宮殿裏。這裏的習俗是沒有文書契約,而是相信詛咒,坦率正直的人沒有什麼,不忠誠不公正的人立即就死。神道立下的教誨,誰也不敢違犯。南方至火洲之南。在炎昆山上,當地人吃蝑蟹與髯蛇來預防熱毒。在火洲之中有火樹,樹皮可以做布,炎丘有火老鼠,鼠毛可以做衣服,這樣的布與衣服都是用火燒不焦,玷污之後用火來洗滌。北方至黑穀以北,那裏的山特別高大,頂到了天,一年四季都是冰雪覆蓋,意思是用冰雪的光亮來照亮龍居住的地方。白天沒有太陽,北面更比南面更亮。夜間在正上方能看到北斗星。西邊有酒泉,泉水的味道像酒一樣,喝了能使人醉;北邊有漆海,毛髮與羽毛在海水裏染過後都成為黑色;西(應是南)邊有乳海,海水白色滑膩就像乳汁一樣。在這三個海之間方圓七百里的地方,水土肥沃,大鴨子生駿馬,大鳥生人;鳥生的人男的都死女的能活,鳥銜著它生的女人在飛翔中餵養,銜不動了就用背馱著,女人能走路了,則被首領養育著。女人都是美女,相貌美麗而壽命短,給人作妻妾,不到三十歲就死了。有兔大如馬,兔毛潔白,毛長一尺多,有貂大如狼,毛色純黑,毛長也是一尺多長。毛皮穿在身上能禦寒。”滿朝文武及在座的儒生聽了他這番議論,都拍著巴掌直笑,以為他這是信口雌黃,說這純屬“鄒衍九州與王嘉拾遺一類的談論而已”。司徒左長史王筠提出質疑道:“在《漢書》與《左傳》中記載著,女兒國的東面,蠶崖以西,狗國以南,有羌夷族的一個分支,那裏由一個女人作君主,但沒有把蛇作丈夫的道理,與您說的根本不同,這是為什麼呢?”傑公說:“根據現在所知道的情況,女兒國有六個。哪六個呢?北海東面與方夷北面有一個女兒國;天女下凡作她們的君主,國內有男有女,生活習俗與其他國家一樣;西南少數民族聚居的板楯以西有個女兒國,那裏的女人悍勇而男人恭順,女人為國君,把尊貴的男人作為丈夫,宮中蓄養男人當做侍妾嬪妃,多的時候有上百人,少的時候只有自己匹配的丈夫;昆明之南的邊境以外有個女兒國,女人以猿為丈夫,生下男孩像父親,生下來之後就進入山谷;晝伏夜出,生下的女孩則住在草窩裏和洞穴裏;南海的東南面有個女兒國,整個國家的女人都以鬼為丈夫,丈夫捕到禽獸作飲食供養她們;勃律山的西面有個女兒國,方圓一百里,山裏流出一條台虺河,女人在河水裏洗浴之後就懷孕,全國的女人都沒有丈夫;加上原先說的那個以蛇為丈夫的女兒國,總共是六個。從前狗國以南那個女兒國,在漢章帝時,國王死了,國王的妻子代替丈夫管理國家,歷時近百年,當時稱為女兒國,後來國王的子孫又重新做了君主。諸如以狗為丈夫、以猿為丈夫、以鬼為丈夫以及在河裏洗澡懷孕的這幾個女兒國,知識豐富的人都已經熟知,所以原先我便略而不論。”不久,扶桑國也緊接著派遣使臣來梁國貢獻地方物產,有黃絲三百斤,就是扶桑蠶吐出來後又用扶桑木灰加水煮過的那種蠶絲。武帝有一隻金香爐,重五十斤,將六根蠶絲辮在一起用來掛這只香爐,絲的承受能力綽綽有餘。扶桑使臣還貢獻了觀日玉,玉大如化妝鏡,方圓一尺多,明徹如琉璃,用它映著太陽觀看,太陽裏面的宮殿看得明白清楚。武帝令傑公與扶桑使臣談論他們的風俗地理物產,以及城鎮鄉村山脈河流等情況,並且問及他們歷史上的興亡變遷過程。使者提到自己的祖父叔叔大爺與兄弟時,傑公與武帝都認識,使者便感動得流著眼淚叩頭跪拜,一一介紹了本國的真實情況。隔了一年,南海的商人帶來三端(六丈為一端)火洗布,武帝以為他是帶的普通雜布來賣的。因為別的事情,武帝令傑公去召喚這位南海商人,傑公到了他經商的地方,遠遠地就認出來了,說:“這是火洗布,其中兩端是用樹皮織造的,一端是用鼠毛織造的。”走到跟前向商人一打聽,果然與傑公說的一樣。於是問他樹皮織的與鼠毛織的有什麼不同,傑公說:“樹皮織的質地堅硬,鼠毛織的質地柔軟,這就是它們的區別。如果用陽燧火山陰面的柘樹一燒,樹皮織的火洗布就會變形。”試驗了一下,果然如他所說。第二年冬天,扶南國的一艘大船從西天竺國駛來,出售玻璃鏡,鏡面一尺五寸,重四十斤,正反兩面都皎潔透亮,把五色物體放在鏡子上面,天亮時一看,鏡子上的東西就看不見了。有人問這面鏡子要多少價錢,那人說要一百萬貫錢左右,武帝令有關人員核算了一下,府庫裏的所有錢都拿出來也不夠這面鏡子的價錢。那位商人說,這面鏡子是色界天王做了功德方面的事,天降大雨。眾寶如山,天王便收存起來放在山上的庫府裏面,別人很難拿出來,用大塊的獸肉扔到庫府之中,肉腐爛後沾住寶物,一隻大鳥銜著飛了出來,銜出來的就是這面寶鏡,舉國上下都不認識這面寶鏡,無人能夠拿得出這個價錢的。把這面鏡子拿給傑公看,傑公說:“這是天上的寶物,確實不假。從前波羅尼斯國王有大功德,能夠得到兩面寶鏡,鏡的亮光照到的距離,大鏡是三十裏,小鏡是十裏。到了他的玄孫功德盡了,天火焚燒了宮殿,大寶鏡的光明能夠抵禦火災,不至於被焚燒;小寶鏡的光明微弱,被火燒了,雖然光彩黯淡了,仍能在方圓一百步之內,抵禦毒物的侵害,那面小寶鏡就是這面鏡子。當時國王賣得金兩千餘斤,寶鏡便到了商人手裏,後來國王功德極少,大寶鏡失去了、便把這面小寶鏡收奪了回去,又藏在王宮裏。這位國王的第十世孫子無道,國內眾人要殺害他,這面寶鏡又出了王宮,大概被大臣得到了,那就會進入商人的手裏。它的價值是千兩黃金,把全部府庫的儲存拿出來也不夠。”武帝便命傑公與這位商人談論這面鏡子的出處、特點等,商人由此非常信服。傑公又問商人:“此乃稀世國寶,國王如果同意出賣,就應該是大秦的波羅奈國失掉給的羅國的大國王與大臣所有,你乃一位別國的客人,怎麼能夠有這面寶鏡呢?一定是盜竊到這裏來的吧。”這位商人半天也回答不上來,不久,那個國家便派人追查到梁國,說他們那面寶鏡被盜竊走了,果然像傑公說的一樣。後來有北魏的使者經常來到梁朝,也說到大如狼的黑貂、大如馬的白兔、大鴨生駿馬、大鳥生人的那個國家,常常有人來到京都,梁朝的公卿士人,開始相信傑公周遊天地四方,出入於歷朝百代,話不虛說,全是美談。所以他能如此多聞強識,博物辨惑。雖然孔仲尼能夠評批骨,子產能夠說駿馬騎,也不能超過異人傑公。東魏天平之年,正當梁朝大同年間,彼此雙方民俗淳厚時世康平,賢能之才濟濟。他們在朝廷上討論時世,評說人物士流。等到接待應對賓客時,則由腎公單獨參與,在與賓客的交談與應答中,每次都能得先聲占上風。讓他出使外交,宴會賓客,能使對方落入自己的計謀之內,動即挫傷對方的詞鋒,戰機絕不虛發,從無漏洞和失策,這些全賴腎公之力。東魏興和二年(西元539年),派遣崔敏與陽休之前來訪問梁朝。崔敏字長謙,清河東武城人,學識淵博又極富文才,是當世第一,與太原著名學者王延業齊名,加以天文曆算、醫療藥物、占卜命卦等等學問,他樣樣精通。梁武帝選拔了十名學識豐富的高僧跟文武百官一起,在朝廷上與崔敏談論,多數都談不過他,武帝賞賜崔敏五百多卷書,還有兩倍於書的其他禮物。四公對武帝進言道:“崔敏學識疏淺,不足夠做上乘之人,命臣仉腎與他交戰,他肯定被戰死。”武帝聽從了他們的意見。當年江東的論辯學問,有十二沙門論,以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著稱,有中觀論,以長於表達寄託與描述著稱,談論名理者師法他們的論辯技巧;北朝則有如實論,長於質定宗禮,有回諍論,善長借機破義。崔敏總其南北兩方的論辯之學,都能精通,又在沙門專門研究過佛教。有的儒家學者對於道教道學往往缺乏瞭解。崔敏則同時對於儒、釋、道三家都很擅長,頗有得意之色。腎公曾于五天竺國通過梵語精心研究過問論中的分別論、大無畏論、因明論,對這些學問都能透徹地理解其理論與奧妙。腎公的形貌萎枯縮瘦,而說話的聲音口氣卻清亮流暢。崔敏因為曾經屢次戰勝各位高僧,於是恃才傲物。那天,武帝在淨居殿為腎公與崔敏準備了論壇,兩人理論得口乾舌燥,十分疲勞。談論範圍極其廣泛,三光四氣、五行十二支、十幹八宿、風雲氣候、金丹玉液、藥性針道、六性五蘊、陰陽曆算、韜略機權、飛伏孤虛、鬼神情狀等各門各類無所不及,起自經史,終於老釋,連續十餘天,辯論闡揚六藝百家之學,腎公與崔敏互為主客,立論奇妙令人歎絕傾倒,旁觀者無不自始至終聽完他們的全部發言,常常忘記了回家。然而崔敏的詞氣既已不及腎公,所以不能順心自得因而釀成疾病,乘車急忙北歸魏國,沒有走到中途就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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